从山水画卷到舞蹈节

2019年12月22日

12月20日的这场音乐会上,既有火热的舞蹈节拍、令人心驰目眩的炫技,更充满浪漫与温馨。小提琴家陆威与打击乐演奏家胡胜男伉俪联手带来的叶小钢小提琴与打击乐协奏曲《峨眉》是一部气象万千的山水画卷,作曲家巧妙运用从当地民间音乐以及佛教音乐中汲取的元素,两位独奏家珠联璧合的演奏也让人难忘,两首加演作品则是献给当晚热情的听众们的一份礼物。

叶小钢为小提琴与打击乐创作的协奏曲《峨眉》是应四川爱乐乐团与北京交 响乐团联合委约,专门为小提琴家陆威与打击乐演奏家胡胜男创作,于2016年7月首演。这部作品以作曲家在峨眉山地区收集到的民间音乐素材为根基,作曲家的灵感则源自当地引人入胜的美景、悠久的历史传统以及长期以来佛教音乐在当地的影响。作品表现的自然风光、人文历史以及宗教文化同时也展现出作曲家宁静的内心世界,并刻画出一段已深刻影响了作曲家的剧变。

陆威与胡胜男两位独奏家在这部作品中所展现出的默契与心意相通,让这部作品在华丽的炫技之余也充满了柔情蜜意。而在一曲终了后,两位独奏家先是联手加演了一首探戈舞曲,随后打击乐演奏家胡胜男又独自加演一曲,虽然仅仅使用了小军鼓一件乐器,却演奏得大气磅礴,瑰丽多姿。在过去的几个音乐季里,中国爱乐乐团的舞台上不乏打击乐名家,而此次胡胜男的精彩演奏,则再次让人领略到了打击乐的无穷魅力。

音乐会的下半场,指挥家余隆率领乐团演出了拉赫玛尼诺夫的最后一部作品“交响舞曲”,作品中既有热烈的舞蹈,又充满了耐人寻味的暗示,仿佛是作曲家在告别尘世之时留下的一个谜题,而听众则跟随音乐家们精彩的演奏,初步揭开了它神秘的面纱。这是作曲家谢尔盖·拉赫玛尼诺夫最后的作品。1940年,67岁高龄的拉赫玛尼 诺夫完成了这部作品的创作,次年1月由尤金·奥曼迪指挥费城交响乐团举行首次演出。1943年,拉赫玛尼诺夫在洛杉矶与世长辞。

从20世纪30年代中期开始拉赫玛尼诺夫其实已经几乎停止作曲了。在此之前,他一直十分困难地在自己作为作曲家、指挥家与钢琴家三种身份之间寻求平衡。20 世纪20年代到30年代,他主要是以钢琴家的身份活跃的,而且是那个时代最成功的钢琴家之一。然而他这一时期的音乐作品,如第四钢琴协奏曲与科莱里主题变奏曲等不太不受到公众欢迎。虽然他的帕格尼尼主题变奏曲取得了成功,然而两年后的第三交响曲又遭遇到了反响不一的评论。1937年到1939年,拉赫玛尼诺夫没有创作任何音乐。除了在艺术上的疲劳与困惑之外,拉赫玛尼诺夫还对远居在法国的女儿塔季扬娜忧心忡忡。1939年12月,他在写给友人的一封信里说,塔季扬娜最近“搞来了法国护照和驾驶执照”,其中后者“给我造成的担忧不亚于战争。我从来不觉得她会有一丁点开车的天分。”

1940年的夏天,拉赫玛尼诺夫终于告别了这些困扰,重新开始作曲。拉赫玛尼诺夫一家租下了纽约长岛亨廷顿附近的一所宅子,作曲家的朋友们很多都住在这附近,这其中包括了芭蕾编舞大师福金一家,弗拉基米尔与旺达·霍洛维兹,他曾经的秘书索莫夫等等。除此之外,这所巨大的宅子还满足了拉赫玛尼诺夫的需求:作曲时不能被别人听到。在这段时间里,拉赫玛尼诺夫终于可以身兼钢琴家与作曲家两重身份,他一边为即将到来的音乐会巡演而拼命练琴,一边创作新的音乐作品, 每天从早上9点工作到晚上11点。8月21日,他写信给尤金·奥曼迪说,“上周我完成了一首新的交响作品,我叫它‘美妙的舞曲’(Fantastic Dances)。当然,我想首先把它给你与你的乐团演出。我应该很快就开始配器了,但是由于我的音乐会巡演10月14号就开始了,我得好好练琴,所以不知道能不能在11月之前完成配器。所以我很希望你在回来之后可以来我的住处,我想在钢琴上弹这首作品给你听听。”

拉赫玛尼诺夫与费城交响乐团的合作早在1909年就开始了,他在那时第一次在美国以指挥家的身份登台。此后他也经常和这支乐团合作。拉赫玛尼诺夫与这支 乐团合作录制了四首钢琴协奏曲与帕格尼尼主题狂想曲,此外他仅有的指挥录音也是与费城交响乐团合作录下的。作为多部拉赫玛尼诺夫作品首演的乐团,作曲家当然想把自己最新完成的作品献给他最喜欢的乐团,以及它相对年轻的音乐总监奥曼迪。而在同年8月底,他把“美妙的舞曲”最终改成了“交响舞曲”。在拉赫玛尼诺夫最初的计划里其实还有第二位听众,那就是芭蕾编舞大师福金,二者曾经合作在欧洲成功上演了舞剧《帕格尼尼》,音乐是从帕格尼尼主题狂想曲改编来的。拉赫玛尼诺夫很想再和福金合作一部舞剧,然而福金在1942年去世了,《交响舞曲》也失去了成为舞剧的机会。

在音乐会演出与练琴的压力之下,拉赫玛尼诺夫完成了《交响舞曲》的创作。第三乐章中的绝大部分都是他在旅途中完成配器的,每当拉赫玛尼诺夫在巡演途中入住酒店的时候,他都会收到前台递给他的包裹,里面装满了奥曼迪发回的乐谱手稿。在第一次排练之后,奥曼迪向作曲家抱怨说弦乐的弓法写得太难了,而拉赫玛尼诺夫则回答,“难怪呢,这都是弗里茨(弗里茨·克莱斯勒)写的。”拉赫玛尼诺夫与克莱斯勒从1918年开始就是很好的朋友,后者在《交响舞曲》的创作过程中 提供了帮助。

在费城的排练成为了拉赫玛尼诺夫的冬季巡演中难得的休息。他对演奏员们 说,“很多年以前我曾经为伟大的歌唱家夏里亚宾创作音乐。如今他故去了,我开始为一类全新的艺术家创作,那就是费城交响乐团。”《交响舞曲》的演出大获成功,公众欢呼雀跃,向年迈的作曲家致敬,而评论界最初则表现得不温不火。在此之后,拉赫玛尼诺夫仅对不够理想的第四钢琴协奏曲作了一些修改,但没有再创作任何新的作品。1942年,他的音乐会巡演因为快速发展的黑色素瘤而不得不终止,次年3月在加州比弗利山的寓所里与世长辞。

拉赫玛尼诺夫最后的作品无疑是十分保守的。人们对它的评价在作曲家去世之后日益提升,如今的听众十分喜爱它强烈的原创性与表现力。许多音乐学家认为这部作品是带有自传性质的,其中藏有针对特定意义而写下的“密码”。但即使抛开这层意思,拉赫玛尼诺夫为这部作品注入的无穷无尽的优美旋律与奇妙的节拍,本身就已经使作品具有极高的欣赏价值。它与作曲家的三部交响曲一样,都是这位浪漫主义大师为交响音乐留下的巨大财富。